2017年3月28日 星期二

《滿洲實錄》的蒙文對譯


 
 




《滿洲實錄》一般認為先有滿文(>順治滿文《太祖武皇帝實錄》),再翻譯為漢文(乾隆滿漢文《滿洲實錄》),復加蒙文(乾隆三體《滿洲實錄》)

近閱《滿洲實錄》卷五閏四月二十二日條,發現蒙文部分內容與滿漢文不一.滿漢文只謂遣大明萬曆汗的魯太監下二商人以及開原城的一人至大明汗,但未明言此三人乃滿洲於取撫順所時擒獲,蒙文部分則清楚記作Fušun Šoo Qota-yi abqui-dur bariγsan bülüge. 這不得不讓我們重新思考《滿洲實錄》初纂時是否已有蒙文對譯本,漢文本的出現乃在蒙文本之後等問題。

現將該條的蒙文部分轉寫,並漢譯如下:
Dayiming Ulus-un Wan Lii Qaγan-u Lu 
tayigiyan-u qoyar qudaldučin kiged K'ai 
Yuwan Qotan-u nigen kümün-i Fušun Šoo 
Qota-yi abqui-dur bariγsan bülüge.

取撫順所時曾擒獲大明萬曆汗的魯太監下二商人以及開
原城的一人

Tere γurban kümün-dür doloγan yeke 
ösiy-e-yi bičig-tür talbiǰu. ǰun-u 
terigün niγumal sara-yin qorin qoyar-a Dayiming 
Ulus-un Qaγan-dur  ilegelüge.

書七大恨付此三人,於閏四月二十二日遣往大明汗。



(中正大學滿洲研究班甘德星)


2017年3月26日 星期日

流放寧古塔300年的台灣人後代



滿清流放大陸黑龍江的台灣後代 返台解開身世之謎


滿清流放大陸黑龍江的台灣後代黃斌(左2),偕妻來台解開身世之謎,在屏東縣枋寮鄉大庄村找到可能的祖居地。(記者潘欣中/攝影)


康熙60年(西元1721年)台灣朱一貴抗清事件多人遭處死,死刑犯的直系親屬則受連坐處分流放大陸黑龍江;64歲的黑龍江省甯安市民黃斌,從泛黃家族譜書和文獻考證比對查出,他的先祖是300年前從台灣流放邊彊的台灣屏東枋寮人,日前偕妻來台圓了尋根夢,也解開千餘後代的身世謎團。


「雖然物換星移,滄海桑田,但來自遙遠祖先血液的神秘力量,還是不時的萌動,祖先從何處來、為何來到大荒之地、祖居地有沒有宗親,是上千後代亟欲解開的謎團,這趟尋親之旅任務重大 !」黃斌20日偕妻子楊杰來台,23日在枋寮戶政事務所主任許開榮協助下找到枋寮鄉大庄村的黃氏宗親、到宗祠祭祖,他說,能利用僅有的線索找到祖居地,嗅到先祖曾經生活的土地味道,無憾此生。

「人不能忘本!」黃斌說,子孫只知道自己是在黑龍江省寧古塔生活300年的黃氏族人,歷史卻一片空白,先祖留下泛黃的家族譜曆和序言是解謎的唯一線索,可謂「字字如金」;族譜只有記載「福建台灣」和「大昆麓罟寮」,他考證後者是屏東枋寮大庄的古名,這個重大發現激發他的尋根鬥志,再從序言「流放兩千里安置」,比對並佐證鳳山縣誌和諸羅縣誌等相關史料,慢慢找出方向。

他說,可以確定清廷在台灣朱一貴抗清事件中,逮捕57名首要份子處死,包括他的先祖黃阿五和黃阿赤,直系親屬則受連坐處分,在雍正3年流放黑龍江寧古塔(現在的甯安市),兩地相距2300公里還要跨海,估計要花8至10個月;他還發現,當時流放黑龍江的不僅黃氏族人,還有楊、賴、劉等姓氏,男女共24人,現有300多戶、千餘人,務農居多,他是第4代。


美中不足的是屏東枋寮大庄村民住有不少黃姓宗親,但都無族譜來直接印證,黃斌也提供同被流放的名單,若家中族譜有楊照如、賴阿東、謝阿保、 黃阿夏、林阿五、吳焦仁者,可和黃斌聯,電話0976123803。枋寮鄉親張仁吉說,流放邊彊雖不是光彩的歷史,但朱一貴抗清事件是台灣人反抗官府欺壓,有其時代背景。


(聯合新聞網2017-3-25; 台灣流放黑龍江   300年後來尋根聯合報A5 話題,2017-03-26  )

2017年3月21日 星期二

《在滿洲》讀後感




梅英東(Michael Meyer)美國旅行作家,畢業於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現在美國匹茲堡大學和香港大學教授「非虛構寫作」。曾在北京生活了十年,著有《消失的老北京》一書。他的新書《在滿洲:探尋歷史、土地和人的旅程》(In Manchuria: A Village Called Wasteland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Rural China),直譯為一個叫做大荒地的村莊與中國農村的變遷」,致力於挖掘東北地區粗獷表像之下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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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行李箱,走出小月臺,眼前的大荒地與名字毫不相符:平坦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山腳下,黑色土地一看上去就非常肥沃」。
                                                   ——梅英東



滿洲的英文名稱「滿洲利亞」Manchuria,有人說意為吉祥、幸福、平安的土地。天聰九年(1635),清太宗皇太極把女真人改稱「滿洲人」,滿洲便成了民族的稱呼。辛亥革命後,將「滿洲人」通稱為「滿族」。因東北三省是滿族興業之地,又因漢語「洲」字有地名之意,用來假借,便把東北稱為滿洲,成為地名。19世紀末,因日本和俄羅斯等列強對這一物產豐富的地區的爭奪而為世界所熟知。

中國的東北有大約1.2億居民,有著煙霧彌漫的城市和酷寒的氣候,是資源豐富,文化繁榮,多民族文化深度融合的區域。書中的「大荒地村」位於吉林省昌邑區孤店子鎮,是作者妻子自小生長的地方,梅英東穿梭於東北,他的足跡提醒人們那些消失的歷史記憶的重要性。

東北村莊
梅英東曾談到:「從2000年開始,約有1/4的中國村莊漸漸消失,成為人口流動和城市重新規劃的犧牲品」。這使我想到梁鴻在《中國在梁莊》一書對今日中國村莊的定義——「中國:蓬勃的『廢墟』村莊」。他認為:「村落結構的變化,背後是中國傳統文化結構的變化。農耕文化的結構方式在逐漸消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的狀態,農業文明與工業文明在中國的鄉村進行著博弈,他們力量的懸殊是顯而易見的。村莊,不再具有文化上的凝聚力,它只是一盤散沙,偶爾流落在一起,也會很快分開,不具有實際的文化功能」。不曾認識鄉村就不曾認識中國,因為鄉土中國如同中國的縮影。

《在滿洲》從大荒地村出發,寫村莊的生活,寫村裡的人,並由此擴展到這個村子外的世界,即東北區域,這其中有遊記,有與當地人的對話,有社會報告。他通過旅程把東北區域的各個歷史點串聯起來,審視廣闊的歷史背景。在這個過程中,他提及了一些西方讀者或許很熟悉的參考,比如電影《滿洲候選人》(The Manchurian Candidate),還有溥儀,「二戰」前日本統治滿洲國的傀儡皇帝,也是著名電影《末代皇帝》(The Last Emperor)的主人公。

梅英東在書中開篇時寫道:「過去四百年以來,沒有一個地區能像滿洲一樣,對中國發揮如此大的影響力」。誠然,日本和俄國曾在滿洲歷史中扮演中心角色,但要說「外國人在滿洲舞臺上扮演統治角色,這在中國各地是獨一無二的」。

對滿洲歷史的回顧,作者選擇到該地區不同地方進行短途旅遊,譬如一些名字聽上去頗為陌生的城鎮與村莊,如「復亞」和「安然」,它們屬於早已「被遺忘的角落」。日本殖民時期的「滿洲農業移民百萬戶移住計畫」(Millions to Manchuria),在鄉下地區所有的遺跡都已經消失殆盡。其中一座最廣為人知的移民村莊,是一九三八年位於大荒地村東北方六十五公里處的四家房。那裡建立了日本大日向村的分支。梅英東想尋覓日本殖民時期的「四家房」遺跡,經過一番找尋未果。在要搭火車回大荒地村的路上,巴士司機駛離了路線,在靠近橫跨那條河的新橋附近,放他下車,告訴他這地方就是四家房。四家房在解放後改名為「舒蘭」,這地方以前是日本的村莊。時間回到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滿洲國轟然崩落,許多日本移民在一起自殺了。當年雄心勃勃的殖民計畫,最終被蘇聯的坦克徹底碾碎。

柳條邊
書中提到三個地點,在讀完書後印象頗為深刻。這三個地點分別為柳條邊、三家子、旅順博物館。先來談柳條邊:乾隆皇帝在十八世紀寫下《進柳條邊》時,描述其消退的情形:「我來策馬循邊東,高可逾越疏可通,麋鹿來往外時獲,其設還與不設同」。「柳條邊」亦名「盛京邊牆」,又名「柳牆」、「條子邊」。清楊賓《柳邊紀略》:「今遼東皆插柳條為邊,高者三四尺,低者一二尺,若中土之竹籬;而掘壕於其外,人呼為柳條邊,又曰條子邊」。柳條邊初設邊門二十一,後減為二十。每門有官兵駐守,稽察出入。

柳條邊有二條。一條從大東溝東南渤海起,經鳳凰城邊門到威遠堡折向山海關,主要防漢民偷渡;另一條從威遠堡東北,延伸到吉林市北的法特,防止蒙古牧民越邊界往旗地放牧。然而,柳條邊這道籬笆在乾隆年開始就逐漸失去它原有的功能。到了清朝後期,滿蒙漢諸民族面臨著沙俄的共同威脅,清政府果斷的廢棄了柳條邊,鼓勵漢族移民吉林黑龍江兩省。

柳條邊與長城不同,遺留下來的殘跡不多。一八八六年,有支英國隊伍探索整個滿洲地區,發現這道圍牆「比起今日的羅馬長城,更難發現其存在。不過,木製的閘道依然保留為海關關卡,一切的往來通行都得支付釐金。偶有見到土堆或一排樹標誌出原有的柵欄。」

歷史學者建議梅英東去找當初用來區隔滿洲和蒙古草原的西側柳條邊。那裡離清原縣二百公里,作者往西而行,在新民鎮下車問詢,多方打探之下,沒人聽過「柳條邊」。後他抵達彰武鎮,又折回三十公里,在當地地標似的一塊藍色招牌下停駐,一位姓方的農民停下拖拉機,詢問他有何事?在得知作者尋找柳條邊時,他答道:「你就站在上面」。這裡,曾經的柳條邊,現在可見的只有遍地種植的大豆和花生。政府曾經設立兩塊石碑,現在僅剩一塊,上面的碑文記述說:昔日大門前的大道就是蒙古與滿洲的分野。梅英東用乾隆《進柳條邊》詩中的最後一節為尋覓柳條邊之旅畫上句號:「意存制具細何有,前人之法後人守,金湯鞏固萬年清,詎細區區此樹柳。」

三家子
再來談「三家子」。三家子是東北最後一群還操持滿語的本地人所住的村子,位於今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富裕縣。居民是三個旗民家庭的後代,在十七世紀時被派來此地防衛,抵抗沙俄入侵。因最初來到這裡的是計(計布出)、陶(托胡魯)、孟(摩勒吉)三姓氏,故名三家子。滿語在歷史上曾是滿族的共同語言,但至清代中後期,絕大多數滿族人先後轉用漢語。三家子村如今只剩下三人還能流利使用滿語,他們都已經八十多歲了。

在現今保存下來的清朝時期千萬份文件中,有二成左右是純滿文,除少數專家以外,其他人都難以辨識,可以說滿語已經「死掉了」。但是滿語詞彙卻又早已融入我們的生活中,兒時最愛吃、最熟悉的甜點「薩其馬」,是滿族入關後帶入京城的,「薩其馬」的名字,是根據滿語「sacima」音譯過來的。再如東北詞彙中很多都是滿語音譯詞彙,「吉林」滿文「girin」,是音譯漢語;「松花江」滿文「sungγari ula」,漢譯為「天河」,「烏拉」為江河之意,松花即「松阿察裡」的音譯;「圖們」滿語「tumen sekiyen,音譯「土門色秦」,「土門」為「萬」之意,「色秦」為「本源、源流」之意,即「萬水之源」。但無論如何,原始的滿文已經遠離今天人們的生活。最初的滿族文化大都也停留在遙遠的歷史中,滿文是研究滿族歷史文化的一個重要工具,學習研究滿文,是希冀留住一把打開歷史的鑰匙。

旅順博物館
在本書快接近尾聲的一個章節中,梅英東談到了他到訪的旅順博物館。旅順博物館坐落於有「半部中國近代史」之稱的大連市旅順口區,其前身為日本殖民統治大連時期,始建於1915年的滿蒙物產陳列所。1916年定名為關東都督府滿蒙物產館。文革時期,遵循破「四舊」原則,文物需砸毀,好在當時館長機智,把文物事先裝箱,再利用障礙物進行遮擋,使博物館大多數文物逃過這場劫難,得以保存至今。1972年,旅順博物館在「文革」閉館後恢復開放,基本陳列為《歷史文物專題陳列》。

旅順博物館的劉館長向梅英東講了一段非常感人又意義深遠的話。這也是整本書非常觸動我的一段話:「我整個生涯,我的一生,都在保護那座博物館,還有裡面的一切。歸根究底,我愛我的國家,我是個歷史學者,我熱愛中國歷史,所有的一切,不論好壞、也不論光榮與卑劣。旅順博物館——它的地基、建築物、收藏品——代表東北獨特的歷史、以及中國歷史中非常多的部分。(博物館)是我們祖先所創建出來活生生的故事。」我想只有真正熱愛歷史,熱愛他所生長的這片的土地,從心底愛這座博物館的人才能講得出來。這段話是如此樸實無華,平實而真摯。

餘韻

       梅英談到他力求尋找不起眼村鎮的地標、歷史和它們如何影響著當下中國。譬如,在市民公園裡聳立著殘缺的日本的神道教神像,一間舊地主的院落,一塊雕刻成聖母瑪利亞的岩壁,一座與洋蔥頭形狀的東正教教堂比鄰而立的猶太教教堂。他認為這些都已經成為中國文化的一部分,但很可惜,它曾經長期被忽視。

在梅英東筆下,這片土地的味道、歷史記憶、各色人物和正在發生的故事,撲面而來,栩栩如生。從滿洲到東北,它複雜斑駁的歷史似乎是一種循環,與遵循二十四節氣的傳統農作一樣,彼此呼應。另一方面,中國農村因現代化而面臨巨大的不確定性,大荒地村企業正在飛速發展,農民被企業宣傳畫上所塑造的美好生活所吸引,「發展主義」推動或迫使農民們放棄土地與家園,完成從農民到企業員工的身份轉變,搬進加工廠旁邊建起的現代化公寓建築。白山黑水的傳統生活方式瀕臨消亡,歷史、自然、農事、人物,循環與中斷,變與不變,歷史的文化底蘊在消亡,但新的文化尚未積累起來。

    白山蒼蒼,黑水泱泱,農民在改革的浪潮中一如既往地勞作,城市在歷史的煙塵中日新月異的發展。「只有對於不需要住在鄉村的人來說,鄉村生活才是浪漫的」。


參考資料:
1. 梅英東作、吳潤璿譯,《在滿洲 探尋歷史、土地和人的旅程》(新北:八旗文化, 2016年)。
2. 梁鴻,《中國在梁莊》,(北京:台海出版社,2016年)。
3. 史為樂主編,《中國歷史地名大辭典·下》,(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2005年,頁1835。
4. 李喜林,<清代的柳條邊>,《蘭台世界》,1999年,第4期,頁38-39。
5. 關於柳條邊的歷史沿革可參看,滿洲國經濟部要員,周家璧著《滿洲之柳條邊》。



(陳爽,北京人,中正大學滿洲研究班通訊員,國立中正大學歷史研究所100屆碩士畢業生 )


2017年3月16日 星期四

Studies on Xinjiang Historical Sources in 17-20th Centuries



作者: James A. Millward / Yasushi Shinmen / Jun Sugawara
出版社: The Toyo Bunko
出版年: 2010-1-1 頁數: 317
定價: USD 175.00
裝幀: Hardcover
ISBN: 9784809702259


作者簡介
※James A. Millward, 新免康との共編。2004年12月に箱根で開催された新疆史料に関する國際ワークショップの成果論集。

執筆者はSAWADA Minoru(澤田稔)、Amanbek JALILOV、SHINMEN Yasushi(新免康)、Timur K. BEISEMBIEV、KIM Hodong(金浩東)、SUGAWARA Jun(菅原純)、Thierry ZARCONE、Laura J. Newby、ONUMA Takahiro(小沼孝博)、HUA Li(華立)、Ildiko BELLER-HANN、Ablet KAMALOV、James A. MILLWARD(米華建)など。



目錄
Introduction
Three Groups of Tadhkira-i khwājagān:Viewed from the Chapter on Khwāja Āfāq
Addendum to the Turkic Translation of Tārīkh-i Rashīdī by Khwāja Muḥammad Sharīf
A New Source on Chinese Turkistan(1847-66) in the Tashkent Copy of Tuḥfat at-tavārīkh-i khānī
Easterm Turki Royal Decrees of the 17th Century in the Janing Collection
Tradition and Adoption:Elements and Composition of Land-related Contractual Documents in Provincial Xinjiang (1884-1955)
Sufi Private Family Archives:Regarding Some Unknown Sources on the Intellectual History of Sufi Lineages in 20th Century Xinjiang
A Preliminary Discussion of Sources in Manchu Relating to Xinjiang (c.1760-1912)
A Set of Chaghatay and Manchu Documents Drafted by a Kashgar Hakim Beg in 1801:A Basic Study of a“Chaghatay-Turkic Administrative Document”
Materials in the Manwen lufu regarding Hui Muslim Migrants to Xinjiang
Towards a Historical Anthropology of the Uyghur of Xinjiang in the 19th and 20th Centuries
Uyghur Memoir Literature in Central Asia on Eastern Turkestan Republic(1944-49)
Towards a Xinjiang Environmental History:Evidence from Space,the Ground,and in Between



2017年3月10日 星期五

文化的「隔」:一輪紅日





多年前,上滿文課時,教到其中一句emu muheren-i gese fulgiyan šun ,有同學問文中的emu是限定後面的muheren還是šun呢?上星期,為了這句話,又和這學期修滿文課的同學討論了好幾個小時。

理論上,兩者都合乎滿文文法,但我們的文化背景告訴我們,前者才是正解。漢文有「一輪紅日」的慣用說法,如果不懂得這個慣用說法,很容易把這個句子理解為「一個/  像輪子一樣的/  紅太陽」。

首先,漢語「一輪紅日」的說法是約定俗成的,不能說成「輪紅日」。滿文句子中的emu明顯是依據漢語的「一」字翻譯而來的滿語不必將「一輪紅日」中的「一」字說出(胡增益,《新滿漢大詞典》551)。滿文班上的蒙古同學巴登其其格告訴我,蒙古語也不需要。

再者,「一輪紅日」中的「輪」字是個只起單純修辭作用量詞(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頁709),與表示單位的真正量詞有別。但既然是量詞,「輪」字一如三斤肉、七個人、十元錢中的「斤」、「個」、「元」這些表示單位的量詞一樣,與前面的數目字緊密聯合。

因此,「一輪紅日」不能理解為一/輪紅日,正確的斷句應為一輪/紅日,「一」限定「」,「一輪」再限定紅日,「一」與紅日無關。滿文的emu muheren-i gese fulgiyan šun既從漢文而來,那麼較切合漢文原意的翻法應是「像一個輪子一樣的  紅太陽」,而不是「一個/  像輪子一樣的/  紅太陽」。

       滿文的正確斷句是emu muheren-i gese/ fulgiyan šun。



(中正大學滿洲研究甘德星)


2017年3月3日 星期五

宮囍 — 清帝大婚慶典




香港文化博物館
一樓專題展覽館一、二、五及聚賢廳
2016年11月30日 – 2017年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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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皇帝大婚是國家的盛典,也是紫禁城內其中一項最隆重的慶典。清代從開國至1911年覆亡,僅有順治、康熙、同治、光緒四位皇帝在登基後才議婚納后,並在皇城內舉行大婚典禮。

清代皇帝大婚禮儀浩繁,既沿襲中原婚禮的傳統禮儀,也融合滿族的文化習俗,其中如納釆禮、大徵禮、冊立禮、奉迎禮、合巹禮和筵宴禮等,皆充份展示宮廷生活的尊貴奢華,彰顯帝王至高無上的權威。

這次展覽以上述四位清帝的大婚為核心,通過約153組從故宮博物院珍藏中挑選的大婚文物,包括文獻、畫像、服裝、首飾、妝奩器物、婚儀用品和宮廷樂器等類型,闡釋皇家婚禮的程序,讓觀眾深入認識清帝大婚的儀節。這次展覽重點展品包括金龍紐「皇后之寶」印章、光緒皇帝大婚時所穿的雙喜金龍紋袍服、滿族嫁娶時使用的多穆壺等,其中尤以展出的兩冊《載湉大婚典禮全圖冊》最為吸引,把光緒皇帝大婚的過程描繪得準確而精細。


金龍紐「皇后之寶」


明黃色緙絲彩雲蝠雙喜金龍紋男夾龍袍
清 光緒(1875-1908)


展覽分兩個展廳舉行。其中一個展廳在對出走廊佈置成故宮建築樣貌,內裡展品包括幾位大婚帝后的朝服畫像、首飾、妝奩器物、婚儀用品。另外展覽以《載湉大婚典禮全圖冊》為主線介紹整個清皇帝大婚的過程。

程序上,皇帝先選秀女,決定了結婚的對象。同時需獲皇太后同意婚事。


之後便進行納釆禮,由男家(皇帝)向女家送上薄禮。






接著是大徵禮,表明男女雙方婚事已成,男方(皇帝)向女家送上大量金錢及禮物作補償。女家會設宴宴請親友。


皇帝過大禮的內容

冊立皇后便要進行冊立禮(授予皇后金冊及金寶的儀式)。皇帝要派遣官員告祭於天地、太廟、奉先殿。皇帝亦向太后行禮,告知將要迎聚新娘。皇帝到太和殿閱視金冊及金寶。再命使節奉迎皇后。皇帝在乾清宮等候皇后到來。











皇家安排皇后嫁妝並送到皇宮。准皇后即進行奉迎禮,即皇后坐鳳輿入宮。鳳輿早放有御筆的「龍」字。光緒身皇后的「龍」字由慈禧太后所寫。


















皇后身穿龍鳳同合袍。由於是深夜進行,隨行的人手持宮燈而沿路亦掛滿燈籠。皇后入宮後到乾清宮拿內有金銀財寶的寶瓶,跨火盆,再改乘孔雀頂轎到坤寧宮東暖閣,迎禮皇后禮節結束。怏到天亮,皇帝皇后先行坐帳禮。皇帝揭去皇后的蓋頭,再一起吃半生熟的餃子,寓意多生子嗣。皇后卸去龍鳳同合袍,重新梳妝及穿上朝服,頸帶朝珠、領約。到晚上酉時(約5-7時) 皇帝皇后坐在床上行合巹禮。結髮的待衛夫婦在門外用滿語唱《交祝歌》。當晚還要吃長壽麵,寓意白頭偕老。

婚禮後先是廟見禮,即皇帝皇后洞房後到宗廟祭祀。皇后在吉日朝見太后,行三跪三叩禮,稱為朝見禮。之後進行慶賀禮。由於在光緒時慈禧太后垂簾聽政,光緒皇亦只是臣兒。他要與大臣先朝見慈禧太后,才在太和殿接受王公大臣進表慶賀。皇帝頒召宣示天下。最後是皇帝設宴請皇后父親、王公、大臣、百官及外國來使,稱為筵宴禮。


《載湉大婚典禮全圖冊》第八冊〈賜宴圖〉




2017年3月1日 星期三

《建州三衛最高首領在阿哈出與猛哥鐵木兒家族中傳承世系》



王冬芳
遼寧社會科學院歷史學研究所


阿哈出與猛哥帖木兒于永樂元年和三年分別接受明朝招撫,成為建州衛的兩個指揮使。以後指揮使升級為都督,這個最高首領在其家族中傳承,追尋傳承情況,並從中尋找努爾哈赤先祖的蹤跡是本文的目的。

有關建州衛的傳承問題,《明實錄》給了最準確的記載,如:“永樂元年十一月,女直野人頭目阿哈出等來朝,設建州衛軍民指揮使司,阿哈出為指揮使,余為千百戶、所鎮撫。賜誥印冠帶,襲衣及鈔幣有差”(《明成祖實錄 》卷25辛醜條 ) 《明英宗實錄 》卷89)並賜名李誠善。又經阿哈出推薦猛哥帖木兒得到明朝招撫並賜指揮使職。一個衛所兩個最高指揮官,當然各統其眾。永樂中期,明朝改變建制,分出建州左衛再後來又分出建州右衛。以下為了節省編幅,不一一摘錄《明實錄》的相關記載,筆者作了一個表,希望能給大家一個更直觀的印象。

衛名
建州衛
建州左衛
建州右衛

姓名
阿哈出
猛哥帖木兒
凡察

職務(最高)
指揮使
左都督
都督同知

任職年限
永樂元年至七年
永樂三年至宣德八年
宣德八年至景泰元年



萬戶揮厚子
猛哥帖木兒同母異父弟

姓名
 釋家奴
董山
納朗哈

職務(最高)
 都指揮僉事
右都督
右都督

任職年限
永樂八年至宣德元年
正統三年至成化四年
景泰二年至成化四年

血緣關係
阿哈出子
猛哥帖木兒子
凡察孫


姓名
李滿住   李古納哈
脫羅
卜哈禿
職務
都督同知   都督同知
都督僉事
都督
任職年限
宣德元年至成化三年;景泰六年至成化三年
成化 五年至正德元年
成化六年至正德二年
血緣關係
 釋家奴子   李滿住子
董山子
凡察子

姓名
完者禿
脫原保
剌哈
職務
都督
都督僉事
都督僉事
任職年限
成化五年至弘治十三年
正德元年至嘉靖二年
成化十四年約至二十三年
血緣關係
李滿住孫
脫羅子
凡察子
姓名  職務
弗剌答    都督僉事


任職時間與血緣關係
弘治十三年至十四年  完者禿子



姓名
童子
職務
建州衛都督僉事
任職年限
正德四年至嘉靖二年
血緣關係
弗剌答子
從上表看到世系傳承情況:

· 建州衛:阿哈出——子 釋家奴——自 李滿住——孫 完者禿——子 弗剌答——子 童子。一共傳承121年

· 建州左衛:猛哥帖木兒——弟凡察——子 董山——子 脫羅——子 脫羅——子 脫原保 一共傳承119年

  建州右衛:凡察——子 納朗哈——子 卜哈禿——子 剌哈.一共傳承83年

· 從以上的傳承中,我們找不到努爾哈赤及其祖先的蹤影,也就是說努爾哈赤家族與上三個家族沒關係。